回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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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Photo by Marek Piwnicki on Unsplash |
「這裡是哪裡？」莉茲看著四周的黑暗，不安又懷疑說著。
「這裡是地獄。」一個聲音說道。
「地獄？我死了嗎？」
「你是死了，就在剛剛的一分鐘前。」
「一分鐘前？喔！對了！我在開車，被那該死的車波及。」
「所以這是我的靈魂？」
「靈魂？哈哈！你認為是就是。」
「我的身體呢？」
「別管你的身體了，你暫時先這裡安息吧！」那個聲音說完就消失。
四周只有黑暗，沒有任何燈火，如果說要有「照亮」的地方，大概只有鬼火吧！但那火焰不算亮，莉茲往前走，仍是一片漆黑，附近沒有任何「東西」。
「這裡讓我很不安……」
莉茲往前走，但往前走，感覺周遭景物沒有什麼變化，「哈囉！有人嗎？還是什麼……」莉茲帶著不安的口吻說。
「……」一陣靜默。
「嘿！」一個東西從後方抓住她，使她無法掙脫，「啊！」莉茲大叫。
「有心跳嗎？」
「沒有心跳，呼吸？」
「病人呈現 OHCA…..」
救護人員正在搶救莉茲，她全身骨折，心跳呼吸停止，身體被擠壓在自己的白色車子裡，雖然安全氣囊爆開，但是受到的衝擊使她不能動彈，一度又意識後，斷了心跳脈搏。
救護車在一旁待命，現在最需要是先把莉茲從擠壓的車子救出來，目前還有四分之三的身體卡住。「快點！」一個救護人員說。
消防人員紛紛來搶救，這場嚴重的車禍，至少造成了十人以上的死亡，多人輕重傷。新聞台也開始報導這起嚴重的高速公路的車禍事件。
莉茲被拉回，但還是失去意識，因為她的靈魂卡住兩者之間，所以不到三十秒，她又回到了「地獄」。
「痛！」莉茲摸著頭。
「該死！這裡又是地獄？」
「算是。」那個聲音又出現。
「現在我算是死？還是活？」
「這要問你自己。」
「問我自己？我現在頭痛得要命，你叫我問自己？這是哪門子的答案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想死嗎？」
「你要問這麼蠢的問題嗎？」
「那你要這麼無聊的答案嗎？」
「那你是誰？」
「我不是誰。」
「什麼東西？」莉茲有點不耐煩。
「你願意放棄你的軀殼來這裡嗎？」
「你的意思是說，我是否願意等死？」
「正是這樣。」
「你到底在胡說什麼？」
「小姐，不，應該說，莉茲，如果你不願意，你會希望怎麼做？」
「你知道我的名字？」
「這裡的人，我都知道。」
「這裡還有其他人？」
「當然有，你不知道而已。」
「我到底在跟誰說話？」
「你想要活嗎？」
「當然。」
「那你願意放棄什麼？」
「我什麼都不願意放棄。」
「了解。」那個聲音說完就離開。
「喂！」莉茲東看西看，沒有感覺到那個聲音有回應她。
莉茲的身體已經被抬上擔架，準備前往醫院，整個身體已經像是被摔壞的積木，到處零散，但大致上還是可以看出身體的樣子。
救護車十萬火急前往一間大型醫院急救，一路上鳴笛，從高速公路往市區的醫院，幾乎花了快二十分鐘才到。她的身體從急診室轉往開刀房，失血過多，全身骨折，首先要把她恢復心跳呼吸為止。
醫生，助手紛紛在開刀房動手術，輸血等等，要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。經過了三個小時的手術，心跳呼吸仍回天乏術，無法維持長期的心跳，雖然中間有回來，但時間只有一分鐘而已。
她的家人從家裡趕往醫院，爸媽在急診室外頭著急等候。
當醫生從開刀房走出來，告訴他們這個「壞消息」時，全家人都心碎了。「我很遺憾…..」醫生說。
還沒等到整段句子說出來，莉茲媽已經腿軟要她老公攙扶。
「我要見我女兒！我要見我女兒！」莉茲媽在說完這句無力倒在地上，被老公給扶起。
「謝謝你，醫生。」莉茲爸向醫生答謝，醫生轉往其他的病人搶救。
莉茲的弟弟忍住淚水，莉茲的妹妹掩面哭泣。
「為什麼是我？」莉茲跪在地上。
「為什麼不是你？」那個聲音又出現。
「你應該想想。」那個聲音又說。
「你現在是要接受死亡，還是你真正想活？」
「我當然想活，每一個人都想活。」
「你真的是這樣想？」
「那些安寧病床的人呢？」
「那些每天臥病在床的人？不能說話，無力施展力氣的人呢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莉茲氣憤地像個小孩一樣。
「這你就需要檢討。」
「檢討什麼？」
「問你自己。」
「你到底在說什麼？」莉茲抬頭看著四周。
那個聲音沒回應。
「氣死我了！什麼叫做檢討我自己？你不用檢討？對啦！都是我的錯！你們就沒有錯！什麼爛道理！」莉茲邊說邊生氣。
莉茲身上穿的就是死前的穿的衣服，她摸摸自己的身體，其實幾乎只剩下半個軀殼，透明的樣子，甚至連臉都沒有。
「不行！我才不能這樣！」莉茲坐在地上說。
「可是它又怎麼說要檢討自己？」
莉茲枯等了「很久」，整個身體捲縮在膝蓋裡面，思考這到底是什麼意思。她躺在地上，看著「天空」，真正的黑暗，從來沒有這麼孤單過。
「哈囉！」莉茲大喊。
沒有聲音回應她，莉茲又大喊，「哈囉！」
還是沒有任何聲音。
「我真的死了？」
「你是真的死了！」那個聲音才終於出現。
「你願意接受你的命運？」
「要生存下去要有什麼條件？」莉茲問。
「你為什麼要問這麼嚴苛的問題？問題，不管是什麼問題，答案一直在你心中。」
「我不想死，真的沒有想死！我還有後半輩子！」莉茲大喊，並且流著眼淚說。
「如果你不想死，那問問你生命的主人，你真的有想過那些嚴肅的課題嗎？」
「你是指什麼？」
「你這一生的遺憾是什麼？」
「我沒有男朋友……」
「哈哈哈！」那個聲音大笑，「還有呢？」
「我很想交男友…..」
「還有呢？」
「找個人陪我…..」莉茲話越說越小聲。
「還有我想要成為醫生……」莉茲又轉回原來的聲調。
「或是老師…..」
「請繼續。」
「還有沒有很多時間陪我的家人。」莉茲哭著說。
「這的確都是。」
「我知道你陪伴家人時間不多，但你有多餘時間，你大概與他們相處的機會也不會很多。」
「這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？」
「我工作太忙…..」
「我太早進社會，我現在只是在麥當勞打工的小妹…..」
「我欣賞你有說實話的勇氣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那個聲音鼓勵她說更多。
「我可以投胎轉世嗎？」
「你相信這個？」
「半信半疑。」
「你想要知道你的前世嗎？」
「現在不想。」
「你只有這一次機會。」
「如果說你前世是妓女，你相信嗎？」
「你說什麼，我都相信。」
「那你前世是妓女。」
「……」莉茲不說話，好像默默接受這個事實。
「所以說，我現在是死了？我要接受這點？」
「你要接受什麼，是看你『願意』接受什麼。」
「我不接受，我絕對不接受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知道？」
一個拉扯的力量把莉茲往後拉，然後瞬間像是吸塵器的作用一樣，黏在她的身體的下方。
莉茲動彈不得，「？」莉茲心想，「怎麼回事？」
一家人在手術室外悲傷得不能自己。莉茲媽倒在自己的先生懷抱中，還沒平復情緒，莉茲爸極力安慰她這個事實。
莉茲在開刀房裡黏著自己的身體，只不過是以顛倒的方式，也就是身體在平台上，靈魂則是在平台下，當然她還不知道，只知道這裡已經是不一樣的地方。
「？」莉茲還是沒有多察覺什麼，只知道自己被困住。
醫生與護士走了進來，推著莉茲的身軀往外推，然後把她的身體覆蓋著，正式宣告死亡。
一家人看著擔架是自己的女兒，莉茲媽眼睛流著淚的往前衝，因為她聽到了擔架的聲音，「我的女兒！我的寶貝！你不可以這樣離開我！你怎麼這麼忍心？你為什麼要…..」莉茲媽眼睛哭到紅腫，莉茲的妹妹看著自己的大姐就這樣離開她，「姊……」莉茲妹妹哭到不能自己。
「姊…..」莉茲最小的弟弟，懷特，看著姊姊的身體呈現冷冰冰的模樣，「你不是說…..」他在哭聲中慢慢說出。
大概只有莉茲的爸爸最堅強，其實他只是強忍著痛苦，接受了這個事實，雖然他還是不願承認這巨大的噩耗。
莉茲「卡在」病床下無法動彈，雖然她感覺到家人為她哭泣，但那種悲痛就像是靜音的畫面一樣，黑白的動作一樣，散發著一種寒冷又哀傷的氣息，只會讓人感到鼻酸又無奈。
「你們…..」莉茲說，內心滿是淚水的交集，但就像卡在喉嚨一樣，無法發洩出來。
病床推進大型電梯中，移往地下的冰櫃存放。
莉茲的身體從地下三樓推出來，轉接給其他人員，醫生與護士則是回到自己的崗位上。醫生走過來告訴那家人，你女兒的身體目前安置在地下三樓的 43 號冰櫃裡，如果你想要哪天舉行告別式，請再通知我們。
「謝謝。」莉茲爸。
莉茲媽的眼淚已經乾了，但接受這個事實更是難以承受的心頭肉。莉茲弟弟反而安慰莉茲的妹妹。
「為什麼？我！不能！」莉茲氣得無法動彈，大罵起來。
「你想要回來什麼？」那個聲音又出現了，只是很細緻。
「什麼？」莉茲回答。
「你拒絕什麼？」
「你到底在胡說什麼？快釋放我！」
「你想接受什麼？」
「我受夠了你的說教！這是我的靈魂，我的身體！不會讓你主宰我！」
「很好！」
一個力量往後推，「碰」的一聲讓地下三樓的工作人員有點驚嚇到，「這是哪裡？對！是冰櫃！」她想起來。
一個聲音敲擊冰櫃，工作人員害怕地不敢有動作，「快打開！好冷！」莉茲說。
「？」工作人員聽不清楚，因為冰櫃呈現密封狀態。
一個人小心走過去，慢慢拉開冰櫃，因為聲音實在太過大聲，讓在場的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，只看到一個人緩慢移動。
但冰櫃拉開一點點，整個力量就往後推，不小心撞到工作人員。
莉茲全身赤裸從冰櫃走下來，「？」莉茲一臉疑惑。
莉茲拿了一旁衣架子的白袍披在身上，然後從地下三樓，從樓梯走到一樓。
從樓梯走出來時，各種人忙進忙出。
莉茲一家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要走出急診室，慢慢移動步伐。莉茲本身則是在看出口在哪。
一家人已經走了出來，準備開車回家，這時候莉茲也走了出來，看見一家人熟悉的車子，往前跑了過去，站在車頭前。
莉茲爸按住煞車差點撞到她。
「該死的！誰在前面？」
莉茲爸下車，走到前面去，看見自己的女兒不敢相信。
「莉茲？」
「爸！是我！」
莉茲爸給她一個擁抱，「真的是你？」
「真的是我！」
「莉茲？」莉茲媽也下車，不敢相信，「莉茲？」
「媽！」莉茲哭得喊。
妹妹與弟弟也在後座下車，看見三個人擁抱，也不敢相信。
「你還活著？」妹妹說。
「對！我怎麼能甘心離開這裡呢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