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化

 

Photo by Mike Cox on Unsplash

「唉!」莫特拉看著結冰的湖面,沒有高興,反而更加感嘆與悲傷,唯一的老父親在一旁看著他,走過來,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。


「莫…」他父親講了第一個字就霎時停滯。


莫特拉沒聽見,全身包緊緊地戴著毛帽,坐在長椅上,遠方就是那結冰的湖,一旁還有芒草,結霜的樹,他起身,走下樓梯,想好好欣賞這景緻。


他爸走到長椅上,坐了下來。


莫特拉走到湖邊,低著頭往下看,結冰的湖面仍看得到魚在水底下悠遊,他蹲下身,把手放在湖面上,想好好感受那冰冷的湖面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,「好冰。」他說。他起身,想試著走在湖面上,一腳小心踏在湖面,看起來沒事,再換上另一腳,也沒事,小心翼翼走個一兩步,也沒事。他慢慢走在湖面上,然後往前走過去。這湖面積很大,要不是一旁的雜草遮住視線,都以為只有一小角而已。莫特拉走了大約三分之一,不到圓心的一半,他回頭看,父親在長椅上還在看著他,只是人很渺小。


他坐下來,感受一下陽光的溫暖,還好目前湖面仍是結冰狀態,否則待會融化,他一定會摔落水中。雙手摸著結冰的湖,雖然很冰冷,至少還感受到那感覺,那刺激到他所有全身的感受,神經不斷在呼喚他,讓他至少有內心的餘溫去呼應。


大腦盡是過去那不堪的回憶與痛楚,他很想全部拋棄,他沒辦法,暫時活在這個當下,是他從來不曾有過,他過去被時間綁住,導致家庭破裂,妻離子散,唯一有的是他年邁的老父親。


他起身,轉頭走回原來的住家,家面對著是一片湖,一片湖光山色,走回住家大約六分鐘,也因為他走得很遠,所以才需要這樣的時間慢慢走回去。他走回去時,他父親走進了屋內。


他也跟著走進屋內,他看到父親在壁爐前休息,什麼也不做,柴火在燃燒,很溫暖,他坐在父親一旁的搖椅上,手摸著父親佈滿皺紋的手,「爸……」他說。


「你什麼都不用說,我知道。」他父親看著他的雙眼說。

「你真的知道什麼嗎?」

「我知道。」父親說完就累得想閉上眼睛。


父親患有輕微失智症,他的記憶停留在那一霎那,彷彿不會再往前走,他也知道如果要讓他停在當日,那就陪他在當日那一整個時刻。


莫特拉轉頭看著全家福照片,他父母,他兩個弟弟,一家五口笑得很燦爛,這是唯一的全家福,他很格外珍惜。突然莫特拉的手機響了,莫特拉起身走過去,接起手機接聽,原來是他弟弟:「你趕快過來醫院一趟,我們的父親命危!」


「父親命危?」莫特拉不解,唯一的父親就在身邊,哪來有的命危?沒有同母異父,怎麼可能多一個父親?


「你是不是搞錯什麼?」莫特拉反問。

「你趕快過來醫院一趟就對了!」他弟弟說完掛上電話。


莫特拉不想理會,因為他看到的來電顯示是他弟弟的手機號碼沒錯,但問題是什麼時候多一個父親?


過了五分鐘,他弟弟又打來,「你在路上了嗎?目前我們爸爸正在搶救中,你趕緊來醫院就對了!我們需要你!」


「我去就是了!」莫特拉說完就掛上電話,然後走到後方,開了自己的車前往醫院。莫特拉看了一下他弟弟的所在位置,原來是在聖西冥斯醫院。


一到醫院停車場,停好車,快速走到醫院的服務台,看了一下病床的位置圖,然後來到病床的護理中心,向櫃檯詢問他弟弟在哪裡,「302。」櫃檯的護理人員說。


「謝謝。」莫特拉一臉疑惑,又一臉著急的樣子。


他走進去,就看見父親滿臉憔悴的樣子,他弟弟在一旁守候,父親插著鼻管,勉強呼吸,維持生命。「他狀況怎麼樣?」莫特拉問。


「不太好。」他弟弟說。


莫特拉把他弟弟拉了病床外,走到走廊的方向問,「可是,家裡還有一個父親啊!你照顧的人是誰?」


「我們的爸爸啊!」他弟弟覺得這問題很莫名其妙。

「什麼家裡還有一個父親?」他弟弟問。

「就我們的父親啊!」莫特拉也覺得他弟弟沒有搞清楚。

「你確定你照顧的是我們的老爸?」莫特拉反問。

「我確定。」他弟弟點頭。


莫特拉懷疑他的答案,走進病床內,仔細看著父親的面容。


「這不是我們的爸爸。」莫特拉說。


他走了出來,把弟弟拉進來,要他看仔細。


莫特拉按住他父親手臂上的一個按鈕,然後再來按著他父親脖子下方的按鈕,另一個人的外貌終於現身。這兩個按鈕需要特別去施力一下,才有作用,否則按下去只是普通的開關而已。這個按鈕是連接神經網絡,加上血液肌肉而構成的面容變置器,目的只是為了更簡化整形手術帶來的風險,只不過這個裝置早就被玩壞了。


莫特拉與他弟弟都沒有安裝這些按鈕,這不是強制性,而是選擇性,他父親確實有安裝,只是施作效果不是很好,才導致面容有些失真,但至少看得出來這個人是誰。


「我想你誤會了。」莫特拉在一旁看著他弟弟說。


他弟弟看著另一個人的真面目,感覺不是很自在。


他弟弟對現代科技的技術不是很感興趣,所以才不懂現代人流行這個面容變置器,安裝費用便宜,只要是指定醫療院所都能安裝,前提是要接受手術風險才行。



同一時間,他父親在家裡睡午覺,他的面容變置器,目前為止只有使用過一次,那是為了他最愛的妻子而安裝,他太想念她了,原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安裝。她妻子因為疾病而死,他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,因為這個面容變置器有一個優點就是可以模擬你最喜歡的人的觀點,如果你想知道對方到底在想什麼,這個確實很適合安裝在你的「大腦內」,這是廠商沒說的事,是直到被網友挖出來,廠商才承認這個事實,因為這有隱私爭議。



莫特拉與他弟弟看著另一個不是他們所認識的人覺得異常奇怪,因為不會有人特地模仿他們的父親,所以這到底是誰做的?抑或是面容變置器本身的問題導致「變臉」失效?


「真抱歉!」他弟弟說。

「現在你知道了。」莫特拉說。


這時候他前妻打電話來:「小莫!」他前妻說。


「你打來是跟我要錢,那不必了。」莫特拉準備要掛上電話,他前妻趕緊阻止:「不是,我打來是跟你聚聚。」


「你為什麽會這樣想?」他前妻問。

「因為你只會這樣做!」莫特拉擺出不屑的表情。

「那是多久以前了?五年前?三年前?」

「不知道。」莫特拉還是很想掛上電話。

「有空時,我們真的可以多聊聊近況。」前妻保持軟化的態度。

「我不稀罕你的錢,真的!」前妻說。

「哪有,我給你們的贍養費還不夠嗎?」

「你那些錢,我早就寄回去!你沒收到嗎?」

「那又沒多少!」莫特拉很不想看到他前妻的嘴臉,他確實有收到前妻寄回的錢,但退回的金額沒有很多,甚至才退回一成到兩成。


「總之那不是重點!我真的想與你聊聊!就這樣!拜拜!」他前妻說完掛上電話。


護理人員經過病床時,走進來要他們兩個小聲點,因為會打擾其他病人休息,兩個人看到護理人員,點頭說著抱歉抱歉。


「我先回去看看父親,你不是要回去上班?」莫特拉看著手錶。

「是啊!不過我已經告知店長父親命危這件事,所以就跟著放假。」他弟弟說。

「你有告知另一個小弟嗎?」

「沒有,他應該還在學校上課。」他弟弟回答。



最小的弟弟確實在大學上課,非常專心地聽著教授授課。



莫特拉騎車回家,到家時,父親在後院整理花圃,他走進屋內發現沒人,於是走到後院看到父親在整理花圃,還有種植的蔬菜與水果。


「這可以吃了。」他父親說。

「爸!你不要隨意亂吃!」莫特拉看到父親拿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水果放在手上。


莫特拉走過去,看仔細一點,原來是柑橘,部分已經結果,但幾乎都是綠色狀態,在這個寒冷的天氣有水果也真不容易。


「讓我動一動好嗎?」他父親問。

「我陪你。」


莫特拉扶著老爸走到客廳坐著,順便多放一些木材燃燒。老爸坐在搖椅上,然後聽著新聞主播播著政治新聞罵著民主黨的花邊新聞,莫特拉老爸的是線幾乎只有在聽,而非專心看。莫特拉看著手機,原來是前妻傳來的,她說待會會來這裡。


「她來這裡幹嘛?」莫特拉有些心煩。


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,前妻佩斯開著車停在一旁的馬路上,然後走路進來。莫特拉聽到外面有車子的聲音,走出屋外看了一下,前妻正在慢慢走了過來,幾乎變了個人。


全身樸素到了極致,幾乎認不出是她。莫特拉看見一個彷彿是路人甲的女性走過來,有點疑惑。


「佩斯?」莫特拉問。

「哈囉!」佩斯開口問好。

「你真的是佩斯?」

「我是。」佩斯點頭。

「你怎麼換了個人?」

「你該不會……?」莫特拉直覺想到面容變置器。

「是的!」佩斯露出手上的按鈕,「這真的蠻好玩的!也讓我可以模擬你。」佩斯邊說邊笑。

「不好玩。」

「開玩笑的。」

「你今天怎麼有空?」莫特拉問。

「事情忙完就順道來看看你過得如何?」

「你還是一樣吧?」佩斯問。

「仍是一樣。」莫特拉點頭。

「進來坐坐吧!」莫特拉邀請她走進屋內。

「她已經上大學了吧?」莫特拉一進門就問。

「她去年就上大學了。」

「爸!」佩斯看到公公說。


莫特拉爸爸看見佩斯,一臉疑惑,「這人是誰?」


「佩斯。」莫特拉解釋。

「真的嗎?」

「真的。」莫特拉點頭。

「真的是我。」佩斯按住手上的按鈕,施加一點力道改變自己的面容,的確有些變化,但不太明顯。

「看不出來。」莫特拉爸爸說。

「就當你是新來的客人好了!」他接著說。

「哈哈哈!」佩斯大笑。



接著三個人互聊往事,以及最近的事情,佩斯看著前夫與他爸爸,其實離婚也是一種很艱難的決定,突然一時之間,佩斯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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